这一生,我和法院有场约会

忙碌中不经意地回望,几乎无法相信,我在如皋法院的日子已经悄悄溜过十年。

作为一名80后,我对上个世纪90年代初法院和法官的印象是苍白和陌生的。在那个年代,社会的大部分矛盾都被基层组织就地化解,最终进入法院成案的纠纷屈指可数。法律固然规制着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法院和法官与城乡日常生活甚少交集。

若硬要理出与法院有关的记忆点,便是人们常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公判大会”了。那时,法院每每将刑事被告人押解到公共场所进行公开集中宣判,每次都有数千甚至高达数万人的群众围观,万人大会由此得名。我并未亲身体验过这种现在几乎已经绝迹的群众大会,但每次仍乐于倾听各种至今无法验证的细节。

1997年,党的十五大明确把“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作为党领导人民治理国家的基本方略。

1999年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将“实行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写进共和国宪法。

1999年确实是我国依法治国迈出关键步伐的一年:法学成为“显学”,法学专业也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全国高校遍地设立。因此,我当年填报高考志愿时锁定“法学”这个文理兼收的专业,也算是顺应潮流了。至今仍记得大学新生开学第一天,法学院学长学姐们高举着迎新横幅书写的是“政法学院进入公检法”。坐进人员“超编”的政法学院教室,我的法律学习生涯正式开启了。

大学期间每年暑假的社会实践活动让我与法院法官有了第一次的实质接触。2000年暑假,我有幸到如皋法院M法庭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社会实践活动。当时法庭正处于新老庭长的交接期,审判和执行人员都比较年轻。第一天到法庭后,我向庭长介绍了自己的基本情况,从谈话中我得知新庭长刚刚拿到含金量颇高的法律本科(自学)毕业证书,庭上刚刚参加工作的内勤小马也是法律科班出身。我当时就预感随着法院队伍建设的高标准,法院整体的专业水平在整个法律职业共同体中会越发突出。

在30天的实践中,我至今记得跟随庭长到村里一户人家“搬嫁妆”的经历。在农村,离婚案件当中,女方在离婚时通常会提出要求男方返还婚前陪嫁,因此男方法律文书生效后须将女方的陪嫁物品予以返还(男方入赘的,则反之)。因此,“搬嫁妆”在法律意义上属于法院强制执行的内容,但从案结事了的角度看则是审理法官对双方当事人的一种延伸服务了。

天气特别炎热,我们到达现场大约是下午两三点,群众将男方家门口的空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男女双方也召集了大批亲友到场助阵。庭长首先向双方亲属和现场群众宣传法律,确定具体的交接方法,双方均表示配合工作。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嫁妆清单明细端坐在大门口,在女方人员搬出时予以清点勾划。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时,二楼忽然传出尖叫声,众人寻声而去发现女方正指着一扇衣橱门,情绪特别激动。

原来,橱门内侧被人用水彩笔写了个“死”字!这下女方亲属都不干了,这时庭长立即组织人员将双方隔开,并将女方代表和男方父亲带到隔壁房间。

男方父亲矢口否认后,庭长忽然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重重地拍在桌上,说道:谁写的字可以笔迹鉴定出来,但是今天的“嫁妆”必须要搬结束,谁今天敢乱来,法律就先治谁!

男方父亲立刻脸色通红,当场承认字就是他写的,并向女方赔礼道歉。女方代表见此情景,也见好就收,表示服从法庭的安排,一场可能激化的冲突就此消解。

这次事件让我感受到基层法庭工作的繁琐与艰辛,内心里也梦想将来某日有机会穿上和庭长一样的灰色夏装制服。多年后,我进入法院工作的第一站就是M法庭,当年的庭长仍在,我们相见甚欢,感慨良多。

进入法院后,我一开始做过内勤、书记员等工作,从阅读文件、接打电话、扫描复印、东奔西跑、撰写碎片文章开始。这些必要的琐碎、繁杂以及忙碌,恰恰是成长之路上的重要积淀。热心的前辈会传授我们做人做事的道理,严格的领导会认真指点工作上的得失。

党的十八大以来,法治建设进程提速,司法改革力度前所未有。我有幸通过入额遴选成为一名员额法官。“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负重前行已经是法院工作的新常态,一份说理清晰、论证严密、公众认可的判决书背后是法官们加班加点的身影和在情理法纠结中的焦灼内心。

最近两年,如皋法院以改革创新为抓手的各项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各类专业化审判、案件繁简分流以及开展审务督查、智慧法院建设等举措正逐渐显出成效。在审理办案之余,我会常常提醒自己:有没有对群众变得冷漠?有没有脱离一般民众的良善认知?有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理想?尽管现实中还有各种各样的不尽如人意,但我们与其抱怨,不如做好手中的事。

二十年的时光流逝中,我一直忘不了2000年夏天庭长身上的那身灰色法官制服。在我看来,2017式灰色夏装不仅是服装颜色的简单回归,更是全体法院人对于“司法本色”的再次确认。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会依然坚定地选择成为一名法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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